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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公章理直气壮?——法律人视角的李国庆抢章事件

Date: 2020-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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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尹哲  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徐俐  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就好比“李国庆抢公章”这一热门事件,对于八卦星人来说,绝对是大型吃瓜现场!


但是对于极具专业素养的律师们来说,这可能只是个瓜皮罢了……其中所牵涉的股权架构、股东权益、夫妻股权划分及公章管理等问题,无疑才是律师们眼中最甜的那口瓜,亦即事件的内核所在。


关键在于,这类事件在现实生活中不胜枚举。李国庆能带着公章冲上热搜榜首,可能是因为当当网足够红。由此,掌握必要的法律知识,理清背后脉络、明白当中要领,才能从根源上预防、解决问题,避免笑话发生。


今天,我们就有幸邀请到了普世所的合伙人尹哲、律师徐俐,他们将结合自身擅长领域、运用多维视角,就大家所关心的热点问题进行解读,快把小板凳搬来!


吃瓜群众提问:1.李国庆先生是否有权召集临时股东会议?


尹律说


事件发生后, 网上已经有人对于此次股东会会议召开的相关问题做了讨论。其中有观点认为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李国庆先生作为持股超过10%的股东,有权提起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因此从会议召集的角度来说是合法的。


然而,股东有权提起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不代表其可以直接召集。依照《公司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如要召集并主持股东会会议,需在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和监事会(或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均不履行召集和主持的情况下。该次事件中,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李国庆先生大概率未穷尽董事会与监事会的召集方式,而是径直自行召集、召开临时会议,由此看来,在程序上是违反规定的。


另外,从当当网的报警声明来看,似乎李国庆在召集本次会议时,未能提前15天通知包括俞渝女士在内的全体股东(《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在“会议通知”这一程序上也是有问题的。


吃瓜群众提问:2.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是否存在其他问题?


尹律说


除前述临时股东会议召开的程序存在问题外,本次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情况也存在问题。首先,网上张贴的《告当当网全体员工书》中,显示李国庆先生所持有股权占比为45.855%,与其工商登记情况存在出入。就此问题,李国庆先生的解释为:其与俞渝女士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占公司股权91.71%。也就是说,李国庆先生认为他与俞渝女士共同在公司所占的股权系婚内共同财产,因此他就享有共同财产的一半的股权所对应的表决权。


这个解释在我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且不论李国庆与俞渝的离婚案件尚未终审判决,无法得知其最终的股权比例。即使不存在任何离婚的情形,即便可以认定该股权属于夫妻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也是按照实际工商登记情况参与公司事务的表决。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48号判决书中载明:“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除其具有的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其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如无特别约定,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


实践中,很多公司股权最终都可能认定情形为夫妻共同财产,但不可能让股东的配偶参与股东会会议表决。否则,真的是要天下大乱了。再者,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即使判决分配共有股权,也不意味着配偶就可以成为公司股东,需要其他股东同意。这也是出于保护有限公司的人合性的目的。


因此,李国庆先生这种自行分配股权,进而参与表决的做法明显是不可行的。


此外,本次股东会决议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事宜,依照《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修改章程需公司2/3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本次会议中,即表示依照李国庆先生的计算方式,其最终表决的结果也仅为53.87%,明显不足2/3的比例。


吃瓜群众提问:3.股东会决议如果存在问题,公司或其他股东如何救济?


尹律说


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


吃瓜群众提问:4.上述讲到的股权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其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是否意味着虽然可能是夫妻共同财产,但是股东可以自行处置 ?


尹律说


这个问题实践中确实存在争议。前面提到的(2014)民二终字第48号判决中,最高院法官认为:“如无特别约定,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在股权流转方面,我国《公司法》确认的合法转让主体也是股东本人,而不是其所在的家庭。”这个说理部分看起来是肯定了股东有权自行对外转让股权,无需经配偶同意。


然而,在最高院(2015)民申字第1342号判决中,最高院在肯定股东单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有效后,又写明如配偶一方认为股权虽非物权法意义上的物,但以股权为买卖标的的合同与受让物之所有权的合同在性质上相同,均以权属变动为合同目的。据此,如果股东的配偶一方认为股东处分股权的行为侵犯了其共有权,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受让人善意取得的除外”之规定,另行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返还股权之诉。


我个人更倾向于支持第二个判决的观点。诚然,如前所述,我赞同股东行使股东权利不受配偶的影响。但是在转让股权时,我认为应更多的去关注其处置共同财产的行为,而非单一的股东行使权利的行为。如果单从《公司法》角度认定股东有权转让股权,则势必与《婚姻法》中关于处置共同财产的规定发生冲突。而这种冲突的背后,实际上是商法领域关于保护交易相对方同婚姻法中保护配偶利益的冲突,两者在立法时所侧重的保护对象不同。


其实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中,第二十五条已经规定了名义股东自行转让股权,实际出资人可参照《物权法》一百零六条之规定主张转让行为无效。尽管夫妻共有的股权属于共同共有,与实际出资人的代持形式有所差异,但是不能否认股东获取该股权是以共同财产进行出资,且该股权确系共同财产。在第1342号判决中,最高院应该也是参考了这个规定。


我认为,这种处理方式,既肯定了股权转让合同的有效性,维护了交易安全和效率,又赋予股东的配偶一方救济途径,即在不适用善意取得的情况下,配偶可以根据无权处分的规定追回相应的股权。因此,在股东自行转让股权后,这种处理方式是比较得当的。


吃瓜群众提问:5.那么,公司/企业究竟该如何做好公章管理呢?


徐律说


“李国庆率4条大汉上门抢当当公章”事件成为热搜,在吃瓜的同时,不仅感概小小的一枚公司印章却在21世纪的今时今日像“玉玺”一样成为夺权的象征,并且类似“抢章行为”在我国公司、企业内部权力纷争中并不罕见。对于让众多商界大佬魂牵梦萦的公司印章,又该如何保护呢?


公司印章是每一个公司合法设立的象征,在公司存续过程中,印章起着代表公司意志的作用,成为公司意思与行为的象征,就像公司表达的器官。对于公司中谁有权保留印章我国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现实中应当以公司章程相关规定为准,即公司应当在公司章程中具体规定公司印章的持有、保管、使用和移交等一系列问题。


在遵循公司自治的前提下,除了公司章程中有了规定之外,公司还应根据自身情况,在执行层面确定印章的保管、使用及移交机制。比如确定保管人职责、使用流程与要求、移交的依据及程序等,这样才能做到印章状态始终可控、职责清晰,不但可以避免被“抢”,而且还可避免被盗用的风险。


诚然,印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背后反映的更多的是公司控制、股权结构、内部治理问题。公司只有从自身情况出发,解决好公司控制权与股权结构之间的平衡,才能从根本上保护好印章、保护好公司,否则,即便印章没人抢,公司也一定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内部问题。


当然,这一过程更需要有律师等专业人员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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